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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死去之前你有什么愿望?

高考前的产物(?!

沿用了微博上炎瞳企划的自己的两个孩子的人设和一点点企划设定,其实就是“这一天死去的人被隔离在奇怪的异空间里并能实现一个愿望”这样的设定

因为是原创所以标一下出场人物表……



雨宫 纯也

现役高中生,幼时曾目睹哥哥因车祸死亡

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


雨宫 绿

纯也的哥哥,死于车祸


舞 目良

警官,负责当年绿的肇事逃逸事件


峰月 一城

现役高中生,12岁以前因重症住院

有着不死?的能力


峰月 玛丽亚

现役初中生,一城的妹妹


???

一城当年的室友,没有设定名字





死去之前你有什么愿望?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到医院来做义工啊?老好人也有个限度吧。” 

而且还要拉我来……雨宫抱怨着。大好的周末被人拉来这种地方让他有点不满。峰月,即是罪魁祸首,转过头来露出灿烂到完全没有歉意的笑容说:“麻烦你啦——因为我算是在这家医院长大的,所以比较有感情吧?” 

“在医院长大?” 

“嗯,12岁以前我都在住院。” 

雨宫沉默地打量了一下他的友人。性格积极到稍微有点烦,体质又好,还有那种犯规的能力,这样的家伙住过那么长时间的院……? 

但是说起来,的确他和很多护士医生很熟的样子。 

“对哦我从没跟雨宫你讲过耶。” 

“麻烦的事就不要讲。” 

一秒堵住了蠢蠢欲动的峰月。雨宫和峰月处得来的原因就是虽然他们可以无话不谈,但是他们不需要无话不谈。 

可是峰月看起来很想讲的样子。这时候一个护士叫了他的名字,让他负责打扫卫生。雨宫的岗位在前台,他的零出错率很受收账小姐的青睐。两个人暂时分开了,各自忙碌起来。 

“……还真是没变呐。” 

又同时这样低声说着。 

 


12岁的峰月正面临着升学考试。虽然一次学校都没去过,但他的成绩还算不错。 

对于自己的病他到现在连名字都不会念,就是这样生僻的疾病。不呆在医院里每天治疗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病,随时会有生命危险。不过他对此倒没有什么不满。 

“今天的讲义是分数的部分哦。” 

比峰月矮了两个头的女孩说着把订好的纸张放到峰月面前。峰月微笑着摸摸妹妹的头:“嗯,谢谢玛丽亚酱。” 

“不要摸我的头啦!” 

啪的一声,手被打了。 

玛丽亚不高兴地鼓起脸颊,整理起自己被弄乱的头发:“你要认真学哦,不要到时候考不上好中学。有不懂的就问我。” 

“诶……可是我比玛丽亚高了两个年级耶……” 

“但是我比一城要聪明啊。” 

超干脆地否定了自己的哥哥。 

峰月只能“啊哈哈”地苦笑起来。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些学校的事情,等到探视时间快结束的时候玛丽亚才离开。 

“啊……回去了……” 

“妹控。” 

“我不是啦!” 

峰月一边反驳一边看向对面床的室友。对方得的也是生僻的病,状况比峰月还差,要整天挂着药瓶。两人已经当了一年半的室友了,处的还算不错。 

“玛丽亚那么可爱,再过几年她可能就有男朋友了哦?” 

“玛丽亚那么乖才不会做这种事!” 

室友笑了一下,然后摆出高深的表情望向窗外,确认了头发被吹起到正确的角度后,缓缓地开口。 

“啊啊,可爱的妹妹不知道正和哪个不知名的男人在一起,身为哥哥却被关在医院里,连自由都没有,更别提保护妹妹了,真是悲哀啊。要不要和我签订契约,以灵魂为代价,换取保护妹妹的力量呢?” 

“……那种设定有点老套哦。” 

我的室友是个中二病,峰月有些惆怅地想。他对对方的行为已经习惯了。这个样子其实还不算犯病,真正严重的时候他会大谈特谈生命与死亡与自由等峰月完全听不懂的话题,惹得护士长大发一通脾气。其实他也还能理解,毕竟在这种地方呆上那么久,总得有点什么让人宣泄下精神上的压抑。他的室友选择了这种方法,而他则是有妹妹的每日治愈,hp满格。 

这么一看自己说不定真的是妹控。 

“听。” 

室友忽然露出认真的表情,示意峰月注意窗外的声音。 

“听什么?异次元的呼唤?”峰月随便应答着,然后被室友用怪异的眼神看了:“中二病?” 

……我居然被中二病说中二病。 

峰月忧伤地向窗户靠近去听,由远及近的警笛声传来,是急救车。 

在医院呆的时间长了,连急救车司机的情绪都能从警笛声里听出六七分,有种匆忙的感觉,还夹杂着警车的警笛声,峰月猜测应该是在突发事故中伤情很重的人。 

“交通事故?” 

“可能吧……也可能是抢劫之类的。” 

对方沉默下来,非常认真地聆听着。其实他们所在的方位最多也就只能听到警笛声了,但是峰月的室友很喜欢发挥想象力,常常会把听不见的病床轮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医生和护士焦急的声音、亲属哭泣的声音和电子仪器的声音描述得惟妙惟肖。这大概也是排解压力的一种方式吧,峰月想。 

晚一些的时候他们从值班护士那里得知那是一起肇事逃逸。和他们很熟的护士知道他们对这些很感兴趣,就说了些详细的情况,比如受伤的是一个跟他们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伤情虽然严重但已经稳定下来了;比如那个男孩子的弟弟也一起来到了医院,不知道为什么兄弟俩的父母一直没有出现。 

“哪有这样的父母啊。” 

护士摇头叹息着,帮两人做完了检查,然后又补了一句:“你们不要说出去哦。”峰月和室友心照不宣地点头。透露病人的情况和个人信息是违规的,但是对在医院里生活了这么久的峰月他们,护士们也不怎么忌讳,把他们当作一起聊八卦的好伙伴。是真的当作伙伴。所以有时候室友中二病发作就会被大家训,“小小年纪不要胡思乱想专心养病啦!”“要是做了什么乱来的事就不给你带甜点了哦!”“学学人家峰月啊傻傻的多好啊!……”一系列的轰炸里全都是对他的关心,虽然好像有误伤…… 

目送曾经误伤过自己的护士走出病房关上房门,峰月一转头就看到室友的眼睛闪着奇怪的光芒看着自己,简直让人以为他觉醒了邪王真眼。 

“干、干嘛啊……” 

“等晚上的时候一起去看看吧,那个被撞了的孩子。” 

“哈?” 

“不是很难得的机会吗?可以看到濒死的人。” 

“……哪里难得了?” 

我们可是在医院里啊大哥,每天都有濒死的人好吗……我们两个就是啊。峰月摇了摇头,不应该这么想。 

“还是别去吧,被抓到的话又要挨骂了。” 

“去啦——很有意思不是吗?而且很刺激哦?” 

“唔……” 

峰月为难地低着头。他不是擅长拒绝的类型,也不怎么在意违不违规——他自己就好几次溜出病房瞎晃。再说,对于12岁的男孩子来说,这堪称一场小小的冒险。 

峰月严格意义上说也是没见过濒死者的。虽然换了好几个室友,但都是检查完回来或者一觉醒来就发现对方不在了。平时也不能自由活动。室友的提议逐渐变得越来越有诱惑力。 

“就看一下,一下就回来。我们都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交班,不会被抓到的。” 

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啊……峰月下了决心,点了点头:“那就这次哦。” 

“太好了!” 

室友笑得很开心,所以峰月也笑了,所以他忘了室友笑得这么开心是多么不寻常的一件事。 

 


“嗯?这不是雨宫吗?” 

“啊,目良姐……好久不见。” 

时间是午休,峰月和雨宫正准备去休息区吃饭,忽然从楼梯上下来一个女人叫住他们。那是名干练的女性,身材高挑,清秀的脸上有着几分凌厉,但是衣服却有些破破烂烂的,沾着尘土与血迹。 

“您受伤了吗?” 

“啊啊……小伤而已。你呢?” 

“被这家伙拉来做义工。” 

雨宫怨念地指着身旁的峰月。感受到对方锐利的视线,峰月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你、你好,我叫做峰月,是雨宫的朋友。” 

对方点了点头,“初次见面,我是舞。义工啊……没想到你会愿意。”她重新将目光转向雨宫。 

“……积累社会经验罢了。” 

叫做舞的女性没有再说什么,微微点头说声“先走一步”就离开了。 

然后峰月猛戳雨宫:“那个大姐姐是谁啊?你的亲戚吗?她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啊。” 

“她是警察,以前认识的。” 

雨宫打掉峰月的手继续走向饭堂。峰月跟上来惊讶地追问:“警察?你以前被辅导过吗?她为什么那样说?说‘没想到’什么的……” 

“没什么。” 

的确没什么可说的,概括起来两句话的事。但是峰月是好奇心不满足不罢休 

的类型,在对方的软磨硬泡之下不知怎么地就达成了双方交换自己的经历的协议。这根本不是适合在午饭时谈论的话题啊,雨宫想。 

但其实能讲出来也挺好的,他又想。 

 


一直长到12岁纯也都不知道自己爹娘长啥样。 

母亲很早就过世了,甚至没留下几张照片;而父亲则整天在外工作四处奔波。在纯也的记忆里,自己一直是和哥哥相依为命的。 

简直难以置信,两个男孩就在没有监护人的情况下长大了。所幸父亲尽管从不回家,生活费还是会按时汇过来,维持生活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哥哥很懂事,包办了家里大部分的家事,也和邻居们关系很好。大家都愿意给这两个孩子力所能及的帮助。 

但是即使是这么懂事的哥哥,原来也有闹别扭的时候啊。 

“……该回家吃饭了。” 

纯也拉了拉绿的衣服。绿没有按照往常的时间回来,纯也只好自己做了饭,虽然很不擅长。然而饭做好很久之后绿也还是没有回家,纯也只好出去找哥哥。 

他在附近的小公园找到了绿。和平时乐观开朗的样子不同,绿完全处于消沉的状态,一动不动地靠在秋千上。 

“很晚了哦。” 

纯也加了几分力度,绿终于动了动,视线转向了自己的弟弟。 

“……嗯,回去吧。” 

他重新露出笑容,但在纯也看来十分悲伤。他起身拉着纯也的手迈开脚步,这时纯也注意到他将手上拿着的什么东西塞进了口袋里。 

纯也没有问。他或许应该问,但是也改变不了什么吧。 

他们沿着人行道向家走去,夕阳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他们身上。不远处十字路口的信号灯已经转绿,两人都略略加快脚步,希望能赶上这趟绿灯。 

他们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小跑起来,在走到马路中间时,信号灯开始闪动。绿拉着弟弟的手准备冲刺,就在这时纯也看到有东西从哥哥的口袋里掉了出来。一张纸,看起来像是一封信。 

那可能是哥哥如此消沉的原因。 

这么想着,纯也放开了绿的手,折回去捡起那张纸。察觉到手被放开,绿惊讶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两个人就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其实在看到之前他们都没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 

橡胶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尖利刺耳的悲鸣,和蜂鸣的引擎的怒吼。 

失控的轿车横冲直撞地闯进两人的视线,在一片不满的鸣笛声中七扭八扭地超过几辆车,然后像发现了猎物的猛兽一样怒吼着直直向纯也扑来。 

在突如其来的灾祸面前,少年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脑中一片混乱。 

要躲开才行,不躲开的话一定会死。但是,要往哪边?左?还是右?来得及吗? 

别说迈开脚步了,连震动声带发出惊叫都做不到,就连呼吸这样的本能行为都停滞了。仿佛只有自己的时间被停住了,身体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靠近。 

动起来啊…… 

动起来,动起来啊!因为,再不动的话—— 

——诶? 

感受到了风的流动。 

身体……动起来了。 

巨大的推力传来,将纯也撞离了车子的轨道。一个身影代替了他站在了那个位置。用着能够和车子媲美的速度冲过来的,映入因惊讶而睁大的纯也眼瞳的……是哥哥的身影。 

连“不要啊”这样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只是一瞬间,巨大的撞击声响起。在纯也反应过来之前,视野就被染成了一片鲜红。红色的,鲜红色的……来源是绿逐渐上浮的身体。 

“啊……啊……” 

微弱的悲鸣声响起,声音回归,时间再度流动,混杂着浓烈腥甜气息的空气涌入恢复了呼吸的肺部。纯也伸出手去想抓住哥哥的身体,当然是没抓到,他跌坐在地上,眼睛仍然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景象。 

如同噩梦一般。 

 


但其实这个故事在雨宫嘴里只是“小时候哥哥出了车祸,自己没人照顾,所以当时警方派她来照看他一段时间”这样一句话而已,在峰月忽然怪异起来的执着追问下才补充了上述背景。 

“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有人报了警,我们被送到医院里来,哥哥一直在急救室里,我在外面被问话,什么都没问出来。” 

 


“你有看到车牌号码吗?” 

“……不知道。” 

“车的颜色呢?样子呢?” 

“颜……色…………想不起来……” 

“那,你的家人呢?” 

“妈妈不在了……爸爸……在外面工作……” 

舞目良暗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是最麻烦的情况,案件发生得太快,没什么有效的目击者,唯一的一个还是个被吓坏了的孩子,而且还联系不上监护人。她虽然是女性,但并不擅长应付小孩,只能勉强进行着对话。 

“对不起……我根本……帮不上忙……” 

“没有这回事,你做的很好。” 

她小心地抚摸着男孩的头安慰他。这时她注意到男孩的手里紧紧抓着什么,似乎是张纸。她想起来有目击者说,案发前一刻这个孩子的确是折返回去捡起了什么。 

“那是你的东西吗?” 

她指了指那张纸。男孩顺着她的示意看过去,忽然颤抖了一下,发出了轻微的呜咽。舞目良慌忙道歉,但是男孩没有哭,只是颤抖着回答:“是哥哥的东西……” 

“我可以看看吗?” 

“……嗯……” 

“谢谢。” 

她从男孩的手中接过被揉皱了的纸张,默默地阅读着。忽然她的脸上掠过一丝阴霾,但被很好地掩饰起来。她仔细地将那封信叠好,交还给男孩,努力地安慰了他几句之后,舞目良站起身走开,掏出手机拨给社保局。 

现在那兄弟两人是真正的孤儿了。 

急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了。舞目良快步走向从急救室里出来的医生,询问伤者的状况。 

“伤势虽然很重,所幸都不是致命伤,没有生命危险,已经稳定下来了。应该能在36小时内恢复意识。” 

“太好了。” 

舞目良松了一口气。她看向纯也,后者依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呆站着,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医生的话。她走过去重复了一遍,男孩动作迟缓地看向她,呆滞的目光似乎终于恢复了一点神采。 

“你哥哥应该还要在医院里待一段时间,”她柔声说,“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不出意料的,男孩摇了摇头。无论舞目良怎么劝他,他也不愿意回家。其间医生们把伤者转移到了重症病房,他便默默地跟着,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坐着不愿离开。 

看来今晚回不去了,舞目良想,或许可以向医院借用一下值班室。 

她的确这么做了。院方并没有反对,和值班的医生联络后,对方也很乐意将床借给男孩。原本准备回到重症病房去告诉男孩这个消息,但她忽然想起两人都还没吃晚饭,于是决定去一趟便利店。 

纯也并不知道这件事。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舞目良不在身边,只是呆呆地坐在走廊上,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想不起来呢? 

忽然这个问题被不断地以黑体字印在脑子里。为什么啊?这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啊。是自己害哥哥变成这样的,那么,起码要找出另一个犯人吧?那个肇事者。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自己怎么能忘记呢?怎么能忘记啊! 

那个时候,那个场景,那辆车,是什么样子来着?是谁干的?为什么不记得啊?啊? 

大脑被诸如此类的念头刷屏,让人头晕脑胀,甚至产生了耳鸣,好像有无数的人在指责他怎么能够忘记。 

纯也无力地抱着头,不知所措。 

回去那个地方的话……会想起来吗? 

他根本忘了现在已是黑夜,而自己身在距事发现场十几公里外的医院里。站起身的时候脚步异常不稳,那是长时间蹲坐造成的麻痹、未进食带来的低血糖和受到打击产生的精神恍惚三者的共同作用,这个状况下任意活动其实非常危险,更何况他正摇晃着挪动脚步靠近的是楼梯。 

这时他的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也因此,当他的脚下失去地面的触感、失重感包围全身时,没有人能伸手拉住他。 

他觉得自己似乎坠入深渊,意识堕入黑暗。 

直到此刻他还想着: 

“不能忘记……” 

 


虽然原本是要讲舞目良的事,但是讲述中心已经明显地偏移了。这是因为峰月在意的点偏移了。他沉默着,难得的露出了些许阴郁的脸色,雨宫不由得开口问:“怎么了?” 

“……我可以说吗?我在医院里的事。” 

尽管对峰月忽然转移话题感到奇怪,雨宫也只是回答:“……随便啦。” 

 


晚上9点55分,值班医生护士换班。 

峰月和室友在定好计划之后就一直兴奋着,现在精神抖擞,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溜出病房。 

他们前进的速度并不快。室友因为病情的缘故必须举着吊瓶,峰月也不敢走得太快,那样容易发病。他的症状是头痛及全身肌肉僵硬,严重起来会窒息。两人尽可能以稳定的速度下楼,离开住院部的楼层往下就是重症病房。他们赶在下一班医生到位前到达了目的地。 

重症病人并不多,只有两三个老人躺在一堆仪器中央,看不出生死。一圈走下来,并没有看到有和他们年龄相仿的男孩子。 

“……奇怪。”室友喃喃道,“难道换房间了?” 

“有可能……现在怎么办?”峰月问。计划失败了,他现在只有害怕被抓包的忧虑。 

室友咬了咬嘴唇,显然有些不甘心,也只能无奈地说:“那就等到计划好的时间回去吧。” 

到下一次换班还有一长段时间,他们必须有个藏身的地方。峰月举着室友的吊瓶返回楼梯间,他们计划的地点是三楼的卫生间。但是在走到楼梯口前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不是被发现了,而是在向下的通道里,连接两个楼层的楼梯中途转折的平台上,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淌。比他们略微年长的少年费力地抬头看向他们,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哀求着。 

“救救他……” 

完全忘了会被发现和发病这两回事,峰月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满脸惊愕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男孩。其中之一已经失去了意识,头部的伤口不断有血涌出;另外一个虽然清醒着情况却更为严重,满身的绷带散开,石膏碎裂,血液慢慢渗出。他们应该就是护士所说的两兄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拜托……去叫人来……” 

绿的声音颤抖着,泪水不停滑下。他试图从自己身上扯下些绷带来按住弟弟的伤口,但是根本使不上力,血流不止。 

峰月如梦初醒,慌忙点头:“我去叫人!”说着转身冲上楼梯。室友此刻才回过神来,紧张地说:”我……我来帮忙。”他小心翼翼地接近两人,和绿一起尝试止住血。 

峰月沿着楼梯冲回到上一层,空荡荡的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所以他继续往上,一路跑一路呼唤着医生。一直回到住院部他都没有遇到一个人,他这才觉得不对劲。所有的病人都在昏睡,本该在走廊里巡视和在值班室里闲坐的医生们杳无踪影,连个斥责他不要吵闹的人都没有。 

他转而往下,很快就回到了重症病房的楼层。冲下楼梯时他看到室友站在走廊上,呆呆地望着病房里的人。他跑过去拍了拍他,焦急地说:“不对劲!上面一个医生都没有!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室友转过头来看着他。峰月忽然发现对方身上满是斑驳的血迹,吊瓶和针管也不知道扔到了什么地方,而对方的眼睛……他从未见过如此病态而疯狂的眼神。 

峰月后退了一步。 

室友依然看着他,半晌才开口:“……他们死了。” 

仿佛被重物狠狠地击中了,峰月几乎摔倒在地。他踉踉跄跄地跑到楼梯口向下看去,两个男孩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他冲下去,想要接近又突然停住。两人的颈间隐约可见青紫的指痕。 

他转过身去,室友就在身后,轻轻笑着。 

“我杀了他们。” 

“……为什么?” 

他问,声音弱到不像是自己发出来的。 

“与其露出那样痛苦难堪的模样,还是死了比较好吧?” 

室友歪着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 

我的室友从来都不是个中二病,峰月想。中二病不管怎么妄想都不会做出这种事,这个人已经疯了。 

他觉得应该要逃,可是连逃走的力气都没有了。全身无力,动弹不得。远处忽然传来奇怪的蜂鸣,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深深地扎进他的脑子里,引起剧痛。 

他忽然跌倒在地,无法呼吸。 

他模模糊糊意识到自己发病了。不好,这样下去大概会死。但是没办法,没有医生在,这里只有一堆死人一般的病患,两个死去的少年,和一个疯狂的人。 

他感觉到室友蹲下身子,对自己说着什么。 

“你知道吗,我也快死了。他们想把我送到重症病房去,想让我像那些人一样丑陋地挣扎。开什么玩笑。” 

“他们两个也是啊。有什么必要呢?挣扎着、半死不活的,不是更痛苦吗?” 

“你不觉得连上天都在帮我吗?我也没看到医生在,我们被抛弃了啊,不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现在你也要死了。我也是。没有人能阻止这一切。” 

“永别了。和你当室友挺开心的。” 

那是峰月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耳鸣越来越剧烈,视野变得一片漆黑,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要死了吗…… 

早就做好准备了。原本就是随时可能死掉的体质,但是并不在意。和医院里的人交了朋友,每天都能见到可爱的妹妹,时不时也会溜到病房外面去玩,生活还是很开心的。比起那些不得不依靠机器维生的人,那些失去了身体一部分的人,那些孤苦的人,自己不是幸运得多了吗? 

就这么死去也没问题吧? 

…… 

但是做好了觉悟和想不想活下去是两回事。 

室友那个笨蛋好像要做傻事,不阻止他不行。

那两人说不定还能得救,得快点叫人来。

明天玛丽亚还会过来,要笑着迎接她啊。 

还有很多事想做不是吗?

还有很多事要做不是吗? 

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如此孱弱呢? 

要是没有这种疾病的话,要是自己有着更为健康的身体的话,要是自己能够不再畏惧伤病疼痛的话……

要是自己能够活下去的话……

然后,峰月的意识中断了。 

 


谈话的中途他们已经转移到医院中庭的一个角落。这里据说是当年峰月溜号时藏身的秘密基地。 

雨宫沉默着,看上去心情很差。事实上他现在正双手掐着峰月的脖子压在他身上,尽管手并没有用力,但看起来仍十分危险。因为位置的隐蔽,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峰月看起来丝毫不惊慌。他相信自己的友人不会杀死自己。但看着雨宫的眼睛时,他又莫名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或许自己真的会被杀。 

雨宫最终松开了手,像是感到无趣一样瘫坐在一旁,小声嘀咕着。 

“从车祸里活了下来,却又被掐死了……” 

当年没有人告诉他真相,只说绿最终没能撑过去,他也相信了。得知真相后他的心情非常糟。峰月坐起身来,他的脸上被植物和沙石划伤了几道,但他并不在意,只是说: 

“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啦……” 

“闭嘴。” 

峰月乖乖闭上了嘴。雨宫沉默了一会,继续小声说着。 

“哥哥他……醒了之后是怎样走到我身边去的呢?他伤的明明那么重。” 

峰月默默听着,想,这应该是所有哥哥的本能吧。如果是玛丽亚遇到这种事,他就算爬也应该会爬过去。 

“然后你就变成这样了?” 

峰月点头。他抚摸着刚刚被划伤的地方,那些伤口已经消失无踪。 

“伤口恢复超快,不生病,死不了……其实我当初只是想活下来啦。” 

他没想到自己还会醒来,好好地躺在自己的病床上。医生说室友失踪了,而他的病好了,完全地、不留一点副作用,害得他差点被送去研究。他的体质变得十分怪异,或者说,变得超级健康。幸好他不觉得是坏事。 

“你也是那时候开始的吗?”他反问雨宫,对方点了点头。 

“如果这是某个可以实现别人愿望的家伙干的,他的阅读理解一定不及格……我只是希望想起关于那辆车的事,结果现在什么东西都不会忘了。” 

相比峰月的诡异体质,雨宫的能力还算正常。过目不忘这种事并不少见。比较麻烦的是记得太详细反而让人生疑,当初他指认肇事者的时候就遇到很多问题,不过并不严重。 

“但是我不懂。”雨宫板起脸说,“如果说那天死去的人都会得到奇怪的能力复活的话,为什么……” 

峰月偏着头想了想,他觉得这其实蛮好懂的。“你刚刚不是说了吗?这应该是某种能够实现人死前的愿望的现象。” 

“所以?” 

“我觉得大家的愿望都实现了哦。” 

峰月顿了顿,指了指自己:“健康地活着。” 

又指了指雨宫:“不想忘记。” 

然后因为没人可指,他只好指向天空:“我室友那个中二病大概想到什么异世界去吧,所以失踪了。”

“至于你的哥哥——”

 


那之后又一个多月,雨宫都拒绝再去医院做义工。 

峰月怎么都劝不动,只好等他自己平复心情。 

自己是不是说了多余的话啊?他会忍不住这样想。毕竟自己只是自作聪明地瞎猜。但是,他觉得这就是答案。他能够想象出来那个时候,自己茫然无措地大喊着寻求帮助时,楼梯上发生的事。 

 


全身都在痛,呼吸也不畅。 

绿感觉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那个看起来孱弱的和他一起帮忙止血的孩子,忽然用大到吓人的力道把他撞开,就在他的眼前掐死了他的弟弟。然后现在,凶手正骑坐在他的身上,扼着他的脖子。 

因为缺氧和失血,绿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们原本的生活说不上幸福,但也不差,非常安稳。绿本来以为他们会一直持续这样的生活,但是父亲的死讯打破了这一切。 

他们本就只是孩童,失去了监护人和经济来源,又没有什么亲戚,恐怕会被送到寄养家庭里,兄弟两人甚至还可能要分开。 

所以他才会失落。 

但是总会有办法的。虽然会辛苦一阵子,他也有自信能够和弟弟两人独立生活。做兼职,或者申请补助,方法有很多。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只要还活着……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绿茫然地想。 

掐着自己的那双手在颤抖。绿知道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对方在笑。 

眼泪不受控制,不停地滑落。 

虽然没办法转动脑袋,但是他知道弟弟冰冷的身体就躺在一旁。 

他就要死了,已经几乎没办法继续思考了,却仍忍不住哀求。 

谁都好……救救他…… 

起码…… 

 


峰月收回手指向雨宫。 

“希望弟弟能够活下来。……应该是这样吧。” 

 


视野被黑暗完全覆盖,忽然又闪现一丝光芒。 

有某个“现象”开始发生了。 

在绿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之前,他的生命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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